撰文:鄧小樺 文化評論人
欄名:這時勢、該看甚麼書
過去幾周以來,由突尼斯的茉莉花革命,埃及人民的勝利,以至中東及北非各國捲起的革命旋風,震撼了世界的心靈。中國的茉莉花革命似乎未能在寒春中盛放,而巴林和利比亞的血腥鎮壓則令人震驚傷痛,筆者也處在難以言喻的震悚中。而這種時候,我們可以選擇政治哲學家漢娜‧阿倫特的經典著作《論革命》,憑藉理論的高度,讓我們冷靜地思考眼前事件的意義。
「革命不只是成功的暴動」
依照港人的習慣,不免有人會把革命的動盪與暴亂的動盪等同——這是因為我們不了解「革命」的概念。網絡上有善心人祝禱一切的暴力可以停止,不過顯而易見,革命過程如果真正要挑戰不義的政權,過程裏難免會產生暴力。阿倫特開宗開義便區分了戰爭的暴力和革命的暴力,「為了自己國家和後代的自由而甘冒生命危險,與基於同樣目的而犧牲全人類,兩者之間是那樣判若雲泥」。所以,我們反對野心家和侵略者,但卻會對於爭取自身自由而犧牲生命致以最高敬禮。貧窮、貧富不均等社會問題是現代革命的主要因素,但阿倫特始終相信,這些問題帶來的可能是顛覆或者叛亂,但「革命不只是成功的暴動」。那麼革命是甚麼呢?
革命是為了解放與自由,但解放並不會直接帶來自由。解放是免於壓制,但這只是表面的,只涵蓋某些負面推定的消極自由;阿倫特認為真正的自由,是一種政治生活方式:人在政治空間中自由言說、行動、討論,並被一種平等的政治結構所保障。「革命的結果不是『生命、自由和財產』本身,而是它們成為人不可剝奪的權利。」在此祝願茉莉浪潮的人民,能在犧牲之後,獲得真正的自由。
文革體驗太深 中國人不懂革命
革命所帶來的是一種有趣的「自由體驗」:革命者會覺得,「我們的愉悅來自行動,而非休息。」說到這裏,我不禁想起某位代表青年人的青年學者,斷定香港青年比較傾向消極自由多於積極自由,這種說法無疑代表了某些青年心聲,卻不能解釋當今許多青年對「革命」和「行動」的熱切。他們不止是要hea(消極自由),而是迫切地覺得需要改變現況,並且亂撞亂碰來尋求方法(積極自由)。
阿倫特從哲學層面,剖析起始於追求自由的革命,後來捲入其中者往往覺得被其他無數力量推着走,因而有「不可抗拒的命定感」,革命像是星體運轉,非人力可挽。自由和命定在概念上是矛盾的,但在革命的經驗中,卻是那麼弔詭地結合成普遍的真實。因此阿倫特強調,革命是一種體驗,必須親身體驗。唉,我懷疑中國和香港的茉莉不能盛開,可能是因為我們對「革命」二字的最近體驗或最深印象,是來自「文化大革命」——一場根本沒有帶來政治結構轉變的權鬥或動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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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名:《論革命》
作者:漢娜˙阿倫特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