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:鄧小樺 文化評論人
欄名:這時勢、該看甚麼書
佛山2歲女童悅悅,前後二次被汽車撞倒後輾過重傷,竟有18名途人經過卻視若無睹,直至有一名拾荒老婦陳賢妹將悅悅抱離路中心,叫喚悅悅母親送院急救。這齣慘劇太過驚人,內地新聞報道採取嚴厲的譴責口吻,微博瘋傳此項消息,不但司機受到譴責,網友甚至「人肉搜尋」該18名經過的途人,讓媒體追訪。
其實「見死不救」在中國實在屢見不鮮,記得好幾年前梁文道在鳳凰衛視做「網羅天下」節目時,就曾(無奈地)打趣說,「見死不救」的事在中國實在太多了,一旦找不到題目時,節目就會以「見死不救」的新聞做題目,反正一定可以找到。而幾年下來,傳播媒介持續進步,這些震悚人心的新聞在網絡可以引起很大效應。有人會對於任何慘劇麻木,也有人會因此而激動,中國畢竟是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。
置若罔聞 國民劣根性
我們香港人,畢竟比不上內地的情況極端:香港人是很冷漠,但人命關天,還不至於坐視。但我們凡人參不透的是,為甚麼人可以漠然經過呢?幼小女童,渾身淌血在路中心,身前還有被車子拖出的一道血痕。香港人起碼會尖叫「好核突啊!」吧?但被街頭攝像機拍下的,經過的路人,卻是恍若無事,彷彿那裏躺着的是一塊壓壞了的西瓜而已。
在二十世紀現代中國小說排名第一的,魯迅《吶喊.自序》裏有個聞名遐邇的故事:魯迅本到日本留學學醫,希望挽救國人的身體(魯迅認為自己的父親是被中醫醫死的);然而課上播放一套漢奸砍頭的幻燈片,魯迅悚然發現,有大量的中國人圍觀砍頭,而他們體格強健,面上神情卻是麻木的。
魯迅大為震動,於是棄醫從文,因為他醒悟到,最重要還是要醫治人的心——「凡是愚弱的國民,即使體格如何健全,如何茁壯,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,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。」這便是魯迅時常批判的國民劣根性:看客心理。
魯迅的時代已經過去一世紀了,中國已經強大,如今國人多在網上圍觀、發言,在現實中卻依然多是木然而過,魯迅若見到,可能還是會氣結吐血。我卻是想,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社會,會令人的心和眼麻木成這樣?是因為他們不信任社會,害怕出手會令自己遭遇不測,還是已經眼見太多慘事,真的麻木了?
對社會失信 寧麻痺感官
荒謬的是,救死扶危,又會怎樣危及自身呢?想必是,執行公義的機構,亦即政府,往往也造成慘劇,不公的事追究下去也必無好結果。這是對社會徹底失去信任的表現。無望的人們,只好在聲色犬馬各式娛樂中沉沒下去,麻痺自己的感官,看到現實中的慘劇時還安慰自己說,比不上昨晚看的那套驚悚片血腥嘛。
這些麻木的人們,也許也會祈禱自己不會有一天遇到這種事吧。我則擔心,會不會有一天,香港也變成對政府和社會徹底失去信任。如何透過自治來保衞人們的心,還對身邊的慘事有所反應?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