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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是港事
2010年02月08日 星期一
政治壓經濟 環球退市難合作

要問我對今年的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(WEF)年會有何感想,那種感覺就像坐在一位剛剛死裏逃生的心臟病人床邊:他活了下來,但不確定需要多久才能徹底恢復元氣——如果他真能恢復的話。

正如我的同事吉迪恩˙拉赫曼(Gideon Rachman)指出的,那些「達沃斯人」(沒錯,他們基本上還是同樣的一批人)的心情很焦慮。與此同時,在這個仍由西方主導的會議上,與會者用欽佩、羨慕、甚至畏懼的眼光打量着新興經濟體的蓬勃朝氣。

危機漸退 收緊政策壓力增加

在我看來,整個論壇的亮點要算上周六舉行的經濟展望座談會*。這不僅因為我是座談會的主持人。

討論的切入點顯而易見:2008年末和2009年各國政府的政策干預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功。在這些政策的干預下,經濟衰退的延續時間與嚴重程度遠遠不及一年前多數與會者的想像。從與會者就2010年前景先後達成的共識預測中,很容易看出這一點:幾乎每一個重要經濟體今年的增長預期,都要高於1年甚至6個月前的預期。世界經濟從金融體系的心臟病中生還了下來。

這要歸功於在和平時期規模空前的財政及貨幣政策刺激。這些行動必不可少也非常成功。尤其不可避免的是,以往私人部門信貸泡沫最大的國家,財政赤字增幅也最大:特別是美國、英國和西班牙。正如中國央行副行長朱民在討論中指出的,中國也出台了大規模刺激計劃。

今年的重大問題是:撤銷貨幣及財政政策刺激的速度有多快,以及應先撤銷哪一方面。從全球範圍看,要求立即開始收緊政策的壓力異常大。一些人(尤其是美國共和黨人)辯稱,由於經濟並未恢復充分就業,刺激計劃實際上失敗了,因此應立即撤銷。其實更有道理的說法應該是,刺激力度還不到位。

但政治是慣於迴避「反事實」的——「我們把你從蕭條邊緣救了回來」不是一個拉得到選票的口號。

保刺激力度 歐最強新興國弱

在考慮退出戰略時,我引用了WPP(編按:Wire & Plastic Product,為全球第二大廣告及傳媒集團)首席執行官馬丁‧索雷爾爵士(Sir Martin Sorrell)創造的一個表意符號:「LUV」,分別描述了歐洲、北美和新興經濟體的復甦軌迹。需要採取哪些手段取決於不同經濟體的狀況——保持刺激力度的理由在歐洲最強,在強勁復甦的新興國家最弱。這一點是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總裁多米尼克˙斯特勞斯卡恩(Dominique Strauss-Kahn)提出的。

他還提出了另外一點:如果我們退出得太晚了,過度的公共赤字和債務會讓我們浪費資源;如果我們退出太早了,就有可能發生「雙底形衰退」,沉重打擊人們的信心。考慮到這種不對稱性,我們不應太早撤銷刺激計劃。

由於斯特勞斯卡恩代表「經濟問題大多是財政問題」這種思路的IMF,他的說話相當有分量。目前,高收入國家私人部門的最終需求仍沒甚麼猛增的迹象。只要這種情況沒有改變,就存在過早撤銷財政支援的風險。我們有必要為財政整頓制定可信的中期計劃,但這些計劃的執行要取決於經濟情況。同時,貨幣政策必須保持扶持經濟增長的態勢。

長期任務︰金融改革經濟平衡

不過,退出僅僅是最直接的挑戰。我們面前還擺着兩項更長期的任務:金融業改革和世界經濟中持久的需求再平衡。在這兩方面,我在離開瑞士達沃斯的時候都樂觀不起來。無論有甚麼優點,美國總統奧巴馬(Barack Obama)單方面宣布限制自營交易的「沃爾克規則」的做法,都令人震驚,盡管有些人對政治推動力的重現表示歡迎。此外,人們懷疑20國集團(G20)政府首腦去年9月在美國匹茲堡提出的「相互評估計劃」(mutual assessment programme)能夠得到必要的支援。但目前太多國家都依賴出口拉動形增長,藉此平衡國內刺激措施的撤銷。這是導致滯脹的經典配方。畢竟,地球人無法指望對火星人擁有經常帳戶盈餘。

這就給我們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:世界經濟有可能維持開放嗎?新興經濟體的代表們仍強烈支援開放。但正如法國總統薩爾科齊(Nicolas Sarkozy)在他的開幕致辭中很開心地指出的,在許多西方人眼中,金融危機已經損害了全球市場經濟的正當性。的確,他有時聽起來就像一個反全球化抗議者。

奧巴馬首席經濟顧問薩默斯(Lawrence Summers)也強調稱︰「我們在美國(可能還有其他地方)所看到的是,統計意義上經濟復甦了,現實生活中人們卻還深陷衰退。」在他看來,在世界許多地區,高失業率與「重商主義政策」的雙重作用,讓人很難在政治上——甚至在學術理論上——為自由貿易辯護。除非復甦的強度證明遠遠超出預期,否則西方國家將無法擺脫高失業率及其引發的所有政治風險。

美國失業率高 歐盟無作為

由此可見,最大的挑戰是政治層面的。各國首腦展示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危機應對能力。去年的合作意願(尤其是在G20崛起過程中展現出來的)很了不起。但隨着我們回到常態的政治,這種合作的難度就大了許多,尤其是考慮到仍是全球霸主的美國國內失業率高企,政治分歧嚴重;歐盟(EU)仍無所作為。

實際上,一個證據就是歐元區仍無力解決這樣一個事實:如果核心國家的需求不出現激增,邊緣國家就無法擺脫財政困境。而中國也將關注重點放到了內地;朱民承諾推動經濟再平衡。但在撤銷當前的刺激措施以後,這還有可能實現嗎?

我們的經濟實現了全球化,但政治仍是當地的。危機期間,人們對前者的關注壓倒了後者。但現在,我們面前的任務已發生了轉變:康復,以及隨之而來的回歸常態政治。誰都不會以為,處理好這種過渡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但隨着全球實力平衡每年都在轉移,人們必須迎接這種挑戰。否則全球經濟和全球合作可能仍會失足。這就是我從達沃斯汲取到的最主要教訓。

譯者︰陳雲飛

(來源︰FT中文網-FTChinese.com;網址︰www.ftchinese.com)

撰文:馬丁‧沃爾夫(Martin Wolf) 英國《金融時報》首席經濟評論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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